【案情】

章某虚构帮助顾某处理诉讼、打点关系为其儿子办理入学等事实，骗取顾某钱款共计人民币7万余元。在此期间，章某还向顾某借款3万余元。后顾某发现章某未将钱款用于帮助其办理上述事项，遂报警。截至案发前，章某归还顾某共计4000元，但均未指明偿还的是何债务，现有证据亦无法核实还款性质。

【评析】

第一种意见认为，应当抵充真实借款；

第二种意见认为，应当抵充诈骗数额；

第三种意见认为，应按照民事抵充规则予以认定。

笔者同意第二种意见，理由如下：

刑事诉讼中，公诉机关承担被告人有罪及罪重的举证责任。当还款指向不明，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还款性质的情况下，若公诉机关主张还款系针对真实借款而非诈骗款项，则须对此承担举证责任。当在案证据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地证明还款明确指向真实借款，或者无法确认系偿还借款还是返还诈骗款项，此时还款性质存疑，该事实疑问所产生的利益应当属于章某，即将还款认定为偿还诈骗款项，进而相应减少其诈骗犯罪数额，并在最终量刑时予以体现。因此，在现有证据无法核实还款性质的情况下，将还款认定为冲抵诈骗债务，体现了“存疑有利于被告”原则的内在要求。

诈骗犯罪数额应反映被害人的实际财产损失，其侵犯的法益为财产所有权，社会危害性大小最终体现为被害人实际经济损失。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诈骗罪“数额较大”“数额巨大”“数额特别巨大”三档，数额基准本质上系以被害人最终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为评价核心，刑事责任评价亦应以此为基准来构建。章某的还款行为客观上降低了顾某经济损失，存疑时将其还款认定为抵充诈骗款项，可准确反映章某通过还款行为减轻诈骗犯罪危害性的客观事实。反之，若章某归还款项被认定为偿还真实借款，而顾某实际上已经收回部分资金得以止损，此时仍按原诈骗数额定罪量刑，显然与罪责刑相适应原则相悖。

本案双方借款可另行通过民事途径主张，且民事抵充规则在刑事领域不宜机械适用。本案双方的真实借款属于合法债务，顾某仍可通过民事途径实现债权，并不会因将章某案发前还款认定为偿还诈骗部分而遭受实际损失。此外，刑民法律规范分属不同法律体系，规制对象、价值目标与裁判逻辑存在本质差异：民法侧重债权实现，刑法侧重法益侵害与人身危险性评价。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的债务清偿抵充顺序在于保护债权人、债务人的民事权益，与刑事诈骗犯罪数额认定不存在当然的适用衔接关系，刑事司法应当优先使用刑事证据规则与刑法评价标准，不宜直接援引民事顺位规则。